十年砍柴《刘坤一传》问世,的确是本有功力的大作,但是,有人把刘坤一解读为底层逆袭的典范,多少嘛,还是有点误差的。显然,刘坤一的发迹,跟太平天国战争这种特殊的情形,是密切相关的。
传统的中国,本质上还是一个等级社会,而社会的等级,跟人的出身门第关系甚大,虽然有科举这个阶梯,但如果一个出身寒门的农家子弟,想要循科举的台阶,一阶一阶爬上去,真的是很难的。虽然吴晗的研究表明,所谓中小地主出身的读书人,科举进身的概率不低,但是,一般来说,在太平年景,同样科举出身,还是官宦之家的子弟,更容易跻身高位。而清朝相对于明朝来说,还不一样,官位需要空出一大部分,留给旗人,旗人即使不由科举出身,只要识几个字,能考上了个笔帖式(这很容易),一样可以挣来一顶红顶子。
所以,像曾国藩这样的农家子弟,能混到礼部侍郎,差不多就到顶了,如果不是战争这个特殊的机缘,让他有机会练湘军,后来的发迹,大概率是不可能的。至于像刘坤一、丁日昌这样的秀才,刘铭传、张曜这样的白丁,要想跻身封疆大吏,那就是做白日之梦。
多少个白丁的读书人才能有一个秀才,一个县,平日每三年,才有二十到四十个秀才名额,要多少个秀才,才能有一个人考上举人,那就再加一个倍数。而三年一大比,才有三百个左右的进士名额,这样的进身之路,实在是难于上青天。难怪,像在人文荟萃的江南地区,一个举人,就像神一样的存在。
战争,给了人死的机会,也给了一些贫寒子弟晋身的机遇。尤其是太平天国战争,让满人八旗以及附属的绿营兵彻底失去了作用,这个满人王朝若要想活下去,不得不向汉人妥协,给他们机会,于是,过去那些蜷缩在底层的能人,就借战争之机,脱颖而出。能做到这一点,第一得能打仗,第二得命大,第三还得机会好,三者具备,刘坤一这样的人,才混出来了。
一旦回归正常年景,等级和贵胄优先的潜规则,就再现朝堂,像袁世凯这样的人,没有赶上太平天国战争,想要出人头地,就得靠父祖辈的荫庇,父辈的故人吴长庆的照顾。一介白丁,再想出息,除了在军界,像张勋、张作霖和陆荣廷之辈,但也仅限于军界,跃出军界,变成大人物,还得等到民国这种内战的乱世,才有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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